南排河镇，渤海湾畔的渔歌与新生

天还没亮透，南排河镇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，马达声、吆喝声、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混在一起，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，这里是河北省沧州市黄骅市最东边的一个镇子，紧贴着渤海湾，像一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石头，嵌在海岸线上，我不止一次听老渔民讲：“咱南排河人，生下来就闻得见海腥味。”

南排河镇不大，但位置特别，它西接黄骅市区，东边就是大海，北边挨着天津的地界，南边是沧州其他沿海区域。总面积也就一百多平方公里，却住着将近四万人——其中大部分是渔民和他们的后代，这里没有太多高楼大厦，街道两边多是些两层小楼，墙上挂着渔网，院子角落里堆着浮球和缆绳，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个大水缸，里面养着刚打上来的虾蟹,这是住海边的排面。

这片海，养活了祖祖辈辈

南排河人靠海吃海，这话一点不假，渤海湾是中国最北的海洋渔场之一，虽然这些年渔业资源不如从前，但南排河镇依然是华北地区重要的海产品集散地，这里的渔民大多从事近海捕捞，也有搞养殖的——养海参、对虾、贝类,还有近年兴起的工厂化养鱼。

去年夏天我专门去过一趟南排河，天热得人发晕，但码头上的交易更热闹，刚靠岸的渔船上，搬运工光着膀子把一筐筐带鱼、鲅鱼、螃蟹搬下来，有个五十多岁的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，我问他今天收成咋样，他咧嘴一笑：“凑合吧，够喝酒的。”这话我信，南排河的渔民说话做事都实在,不像有些地方的人爱吹牛。

要说南排河最出名的海产，渤海湾大对虾、梭子蟹和皮皮虾得排前三，每年四五月份，皮皮虾最肥美的时候，镇上那条唯一的商业街就跟赶集似的，全是来买海鲜的外地车，天津、北京的牌照最多,有的甚至专程开几百公里就为了这一口。

不止捕鱼，还有新活法

老辈人总说“打鱼的是吃青春饭”，这话不好听，但确实有道理，现在镇上的年轻人很多不愿意再干这份辛苦活——凌晨三点出海，海上颠簸一天，回来还要拾掇渔网,所以南排河也在慢慢转型。

最早变的是旅游，这边有防潮闸，有渔港码头，有七里河湿地保护区，周末的时候，不少城里人带着孩子来看日出，赶海挖蛤蜊，在渔家乐住一宿，吃顿地道的海鲜铁锅炖，这两年还冒出来几个搞海钓的俱乐部，租条小艇出海，一天下来花个千八百块，挺受欢迎，不过说实话，旅游这块南排河还没完全开发好，服务配套还有短板，但这反而让有些喜欢原生态的游客觉得“有野趣”。

渔业深加工也在搞，镇上有几家海鲜速冻厂和调味品厂，把卖不上价的小杂鱼做成鱼丸、鱼饼，虾壳虾头磨成饲料添加剂，利润反而比直接卖鲜货高，还有几户人家学会了做虾酱、蟹酱，用古法发酵，风味独特，我尝过一次他们用塑料袋装着卖的虾酱，齁咸，但就着刚出锅的馒头吃,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

南排河人的生活哲学

这里的人信水神，每年农历正月十五有祭海仪式，也有拜妈祖的，但宗教色彩不浓，更多是图个心里踏实，渔民出海前会在船头点一炷香，往海里倒盅酒，嘴里念叨几句“平安归来、满载而归”，我不觉得这是迷信，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感，面对无常大海的一点点敬畏和底气。

住在南排河镇久了，你会发现他们对时间的概念和内陆人不一样，内陆人看钟表，他们看潮汐。“潮水涨了就出海，退潮了就回来。”日子就这么简单，很多老渔民不会用智能手机，但他们记得住每天的潮位表,记得住这片海上每一处暗礁和鱼群迁徙的路线。

两张图片里的南排河

图一：南排河渔港的清晨

这幅画面里，晨曦从海平面那边漫过来，把渔船和渔网染成金红色，远处还有几盏雾灯在闪，那是灯塔，码头上堆着装海鲜的白色泡沫箱，一只橘猫蹲在箱子顶上舔爪子，如果你凑近些，能看见船身上用白漆写的字——“冀黄渔xxx号”，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渔民签名,这些细节比任何景观都更能说明这个地方。

图二：南排河镇的防潮闸

防潮闸建在河口，是控制海水倒灌的，石头砌的，很结实，闸门上的铁链锈迹斑斑，涨潮的时候，闸门一开，海水哗啦啦涌进来，退潮时又流走，这东西对南排河至关重要——没有它，海水倒灌会淹没农田和虾塘，现在防潮闸旁边修了条步道，散步的人能看见白鹭在滩涂上觅食,也能看见远处海平线上密集的风电桩。

还有啥可聊的

南排河镇也面临着一些问题，年轻人都想去黄骅市区，或者更大的城市，留在镇上做渔业的后继乏人，还有环保压力，渤海湾的污染整治一直在搞，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，滩涂上的垃圾、养殖产生的废水、渔船漏油……这些都是账本上欠着的。

但日子总要过下去，镇长（我猜测）可能每天都在念叨怎么留住人、怎么让产业更现代，今年镇上新建了个水产品交易中心，还有个冷链物流园在赶工期，对于个人来说，生活不全是数据，最重要的，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南排河镇居民，能安安稳稳过日子，手头有余钱，小孩有书读，老人看病方便,碗里总有新鲜的海鲜吃。

好了，写到这儿就差不多了，窗外要是能看见海，我想我会再去一趟南排河——不干嘛，就坐在码头边吹吹海风，看着渔船进进出出,听听那些浑厚的方言里藏着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