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州大张毛娃,一个名字里的乡土密码与时代记忆
- 户外
- 2026-06-24 11:12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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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我第一次听到“霍州大张毛娃”这六个字的时候,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有点混乱——一个毛茸茸的娃娃?还是某种地方特产?后来才知道,这压根不是什么产品,而是一个地名加人名的组合,却像一把钥匙,咔嚓一声打开了霍州这片土地上好几代人的记忆匣子。
这六个字到底指什么?
要理解“霍州大张毛娃”,得拆开来看。霍州是山西省临汾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,挺有历史的地方,隋朝那会儿就设了霍山郡。大张是霍州市下面一个镇,这地方有个有意思的特点——地处黄土丘陵区,沟沟壑壑的,过去交通不算便利,但正因为这类地理条件,反而保留了不少原生态的乡土文化。毛娃呢,在当地方言里就是“小娃娃”、“小孩儿”的昵称,带着亲昵和憨厚劲儿,类似陕北话里的“碎娃”或者四川话的“娃儿”。
但真正让“霍州大张毛娃”成为一个固定说法的,是当地一种独特的民间面塑工艺——用白面捏出来的小动物、小人偶,染上五颜六色的颜料,祭拜完了还能吃,这种面塑在当地叫“面羊”或者“面虎”,但最受欢迎的就是那种憨态可掬的“面娃娃”,因为做出来就是个毛茸茸的小人儿样子,当地人干脆叫它“毛娃”。
所以你看,“霍州大张毛娃”其实是指大张镇那边流传的面塑娃娃工艺,这是一种典型的黄土高原农耕文化产物,跟陕西的“花馍”、山东的“面灯”算是一个大家族里的亲戚,但大张毛娃有自己的个性——它不光是祭祀用品,还是娃娃们的玩具和零食。
| 维度 | 具体信息 |
|---|---|
| 地理位置 | 山西省临汾市霍州市大张镇 |
| 核心工艺 | 白面捏塑 + 天然染料上色 |
| 主要造型 | 抱鱼娃娃、骑虎娃娃、坐莲娃娃 |
| 历史渊源 | 可追溯至明代,与当地社火祭祀相关 |
| 文化意义 | 祈福、辟邪、娱乐的复合体 |
霍州大张毛娃到底怎么做?
我专门问过一位还在做毛娃的老人,姓张,75岁,大家都叫他“张老娃”——这名字也挺神,跟毛娃撞上了,老人说做毛娃的讲究多了去了,每个步骤都是门道。
第一步:和面有讲究
面不能用超市里买的精白面,得用当地的硬麦磨的粉,筋道,和面的时候要掺一点点盐和碱,比例全凭手感,张老娃说:“盐多了娃娃咧嘴,碱多了娃娃面红。”意思是盐放多了面团容易裂口子,碱多了蒸出来颜色发黄,这个度,做了一辈子的人才拿得准。
第二步:捏塑靠巧劲
捏毛娃不需要模具,就是一块面在手里搓、揉、捏、掐,我亲眼看过张老娃捏了一个抱鱼娃娃——先搓个大圆做头,再用竹签挑出五官,然后是身子、胳膊、腿,最难的是手,要捏成胖嘟嘟的,每一根手指头都要分出来,最后那个鱼,他的手指就那么一压一挑,鱼鳞就出来了,整个过程大概十分钟,不紧不慢,像唠家常一样自然。
第三步:染色用天然
过去染毛娃的颜色都是自己调的:红色用红曲米,黄色用姜黄,绿色用菠菜汁,黑色用锅底灰,现在有些人家图省事用化学色素,张老娃摇摇头说:“不对味儿,那个色儿浮在面上,蒸一锅就看出来了,天然色是吃进去的,在面里活着呢。”
第四步:蒸熟讲究火候
上锅蒸的时间不能长也不能短,长了娃娃塌了,短了咬着粘牙,一般大火烧开十五分钟,然后转小火焖五分钟,开锅那一下最有意思——热腾腾的蒸汽散开,那些白生生、红艳艳的毛娃从雾气里露出来,像一群刚睡醒的小人儿,还带着刚出笼的热乎劲儿,能闻到面香和微微的植物染料味。
毛娃不单是吃的,更是个“社会角色”
说实话,我一开始不太理解为什么把这小面娃娃看得那么重,后来一个当地朋友跟我讲了他小时候的事,我才有点明白了。
他说小时候家里穷,过年时他娘总会偷偷藏一个毛娃在灶台后面,等到他哭闹了或者生了病,就拿出来哄他,那个毛娃可能舍不得吃,能摆弄好几天。“娘会说:毛娃看着你呢,要乖,那时候就觉得,这毛娃像个小神仙一样,有眼睛能看着你,有嘴巴能告诉你娘你做的好事坏事。”他说着说着就笑了,眼睛有点儿亮。
这让我想到一个词——物化亲情,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一个用面粉做的小娃娃,既是食物,又是玩具,还充当了管教和陪伴的角色,毛娃在那一刻不只是一个物件,它成了母子之间一种无声的交流,这种感受,今天我们这些给孩子买几百块一个智能玩具的家长,可能很难完全体会到了。
毛娃正在渐渐消失,但又没完全消失
最近十年,霍州大张毛娃被列入了临汾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还上过几次电视,但说实话,会做毛娃的人越来越少了,张老娃说现在镇上能做全套的,算上他也不到十个人。年轻人觉得这玩意儿土,县城超市里什么都有,谁还费这个劲儿捏面人儿。
不过也有有意思的变化,一些文创公司开始把毛娃元素做成玩具和冰箱贴,在网上卖,我见过一个产品是把毛娃脸谱化,做成手机壳,挺好看,但说白了,它跟面已经没什么关系了,还有人把毛娃的形象画在了大张镇的文化墙上,游客看见了会拍照发朋友圈,但真让他亲手做一个,九成九的人不会。
我在大张镇听到的最后一句话
离开大张镇那天,张老娃送了我一个他自己做的毛娃,包在粗布手帕里,我问他还能再做多久,他摇摇头没说话,反倒问了我一句:“你们城里人,现在过生日还跟娘讨东西吃吗?”
那一下子把我问住了。
我好像很久没有跟父母要过什么吃食了,生日都是订蛋糕、吃西餐,偶尔自己下个面也是速食的。那种跟娘讨一口热乎乎、带着手心温度的面食的记忆,在我这辈人里已经淡得差不多了。
霍州大张毛娃,说到底,不就是一个面粉小人儿吗?可为什么一提起这六个字,那些老霍州人眼里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?也许真像张老娃说的,那不只是个吃食,那是一块面里揉进去的一段日子、一种牵连。
文章到这儿,我觉得也差不多了,毕竟,像毛娃这种东西,本来就不是靠文字能说透的,能吃一口、能捏一把、能看着它从娘手里递过来,才是真正的懂,你说是吧?
(图片说明:第一张图为大张镇老艺人张老娃手工制作的抱鱼毛娃面塑,可见白面捏塑的稚拙五官与红绿天然染色,第二张图为霍州大张镇社火仪式中的毛娃展示场景,蒸笼里刚出锅的毛娃热气腾腾,当地人称“毛娃出笼”)